photo by Dingdong

夜晚的经验，包含一次精神出轨，一次集体叛逃，和一次质量过关的失眠。

从上海到苏州，简单得就仿佛出门来到市中心逛街一样。

随便哪日，都可以去火车站买一张廉价车片，然后，连装束都无需转换，半小时之后，你就来到了另一座城市。

迷住我的不是苏州博物馆。它的外形我通过形形色色的图片已经谙熟。苏博门口正对着一条小河浜，咿咿呀呀的水流声音就像是一个天然的清净所。

一路在石板街上走过，形形色色的店家。所有的南方城市都有几分相似。不管是温和的人的脸孔，还是柔软的方言，还是满满足足一大碗的面食。

平江路上。我与一些颜色相遇。这里有各种拍婚纱照的准夫妇，泡咖啡馆的小年轻和神定气闲的写生者们。

久仰大名的Solo Cafe和热朱古力。倘若不是地头蛇带路，作为路盲的我永远也不可能来到这里。

船上的、街上的、咖啡馆里的、商店里的、博物馆里的游客们最终要回到自己的城市。这抹斜斜的夕阳不知所措地射下来，权当是给你们送别的礼物吧。

如何考量一天的生活质量？

十五排的狂欢就此开始。

Cache 隐藏摄像机 2005-10

个人打分：8.5

哈内克不算太近的近作，因为它早于《白丝带》。而作为一名始终得不到金棕榈奖青睐的导演，哈内克的作品水准可谓保持得高昂。《隐藏摄像机》，没有配乐，没有结尾。却有一个朴实得让人感叹的开头，一位不用再去描述其演技的女主角和一个可谓明显的种族关系的隐喻。

妞妞说，不能期待任何非历史剧的发过片有任何跌宕的情节。

诚如此！

没有主体，只有客体。没有人知道那双眼睛是谁赋予谁的权利。哈内克的调调被生活化的冷色调覆盖。结尾处的长镜头，第三代们在屏幕左下角交谈。却没有人知道内容。

Paranoid Park 迷幻公园 2007-5

个人打分：7.5

喜欢范桑特吗？喜欢《大象》令人震惊的最后几分钟吗？喜欢金发白皮肤的少男吗？喜欢滑板吗？喜欢胶片粗糙的质感吗？喜欢压降康的美国生活吗？喜欢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结束的影片吗？如果以上有两个以上的“是”。那么片长80分钟出头的《迷幻公园》将是你的好选择。

不过，注意不要边吃饭边看，理出一条清晰的叙述脉络和重要。毕竟，范桑特不会拍一部类似《风声》的片子，即便有伪犯罪，有命案，他的调子果然如此不紧不慢，不温不火。

The Truman Show 楚门的世界 1998-6

个人打分：8

一部不太会让人感到沉重的伦理片。可以看做是《黑客帝国》三部曲生活化的前奏。最根本的不同，即最后楚门看到了世界的尽头，离开了所谓的虚幻。而尼奥却始终在一次又一次的自我毁灭中更新升级。锡安城，过去被以为是人类最后的栖息之地，其实不过是电脑制造出的又一个程序而已。

The Dreamers 戏梦巴黎 2003-10

个人打分：9

我喜欢巴黎，我喜欢有咖啡馆、有圆桌会议的巴黎，我更喜欢有运动、有游行、有性爱的巴黎。贝托鲁奇满足了我所有对于城市的幻想。在影片中，巴黎不再是一个背景，而是一个呼风唤雨的主角。

裸体、器官、乱伦固然都是真刀真枪的，却无法阻挡结尾街道游行激荡人心的魅力。在我看来，影片的精华是影片结尾游行时候伊莎贝尔作出选择的那一瞬间。记住她的表情吧。再记住马修在一开始是如何意气风发、充满憧憬地走向巴黎的。

我也要迈这样的步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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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得赠书两本，皆与陀氏有关。得到赠书的机会鲜有，于是在这样一个令人沮丧的一天的结束，格外值得大书特书。实在，看过有关陀氏乃至苏俄文学少之又少，突然接受到这两本不厚的书，心里却有得到厚重馈赠之感。

继续读竹内好，进展缓慢，在一个充满着思考的人的场域，我反而失去了思考和吸收的功能。竹内好将其偶像鲁迅的精气神发挥得淋漓尽致，放眼望去，篇章中充满着忧郁却有力的“否定”的气息。否定世界，否定自我，否定文学。如此柔软的世界在一个批判者的眼中变得神圣而无用。

昨日看《窃听风暴》，该好莱坞式的蹩脚翻译让我在很久以前对这部电影产生了错误的想象，并进一步错误地以为香港的警匪片就是对其现代化的诠释。在听过了无数叫好声之后，这一部政治题材的电影却一一种温情脉脉的姿态进入了我睡眠前的两个小时。毛尖老师咀嚼影片的功力在我看来简直是叹为观止，孙甘露凝练到位的发散性批判也绝非临时抱佛脚就可以一蹴而就。因此，当我试图想象他们将会对一部电影如何解读时，一种相当复杂的叙事模式会浮现于字里行间。一方面，我留恋于细部。军官卫斯理皮靴踩在街道上的声响，克里斯蒂娜皮大衣里禁药发出的碰撞，还有那只被东掖西藏的打字机。另一方面，全局化的视角又是我所艳羡的阐述，那种无与伦比的大气与全知全能赋予每一个观众特有的权利。在观影后，所有时间与金钱的人就是言语的至高者，“好”或“不好”只是一瞬间的抉择问题。每个人都在摇摆，就像我无法选择南方或北方的任何一个城市作为我长久停留的居所。在哪里都会想念另一方。同理，除非一部片子恶心到让你连爆米花都无法咽下，那么再数落它的拙劣时，你也许会想着漂亮女主角某一桥段中魅人的眼神。正如大都市里生生不息的人流，随便在其中抓出一个，总能寻到亮点。就算是橱窗里的商品，不是也早已成为拜物教的对象了吗？那么，我们大可以崇拜一部情绪充沛，看完后让你心甘情愿弥漫在哀伤情绪里的电影。因为在这个时代，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能够让我们想切了洋葱般流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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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村因孙甘露的近作发出了“这真是个多汁的年代”的感慨。当我在一个貌似单纯其实也很单纯的大学校园的河边长椅上忽然觉得自己诗意正酣想要写些什么时，那个迅捷瘦小的传单派发者将一张艺术照拍摄广告塞进了我的手里。在零点一秒的浏览之后，我空洞的大脑便被种种诱人的折扣、赠品占满，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去回眸彼时一瞬间的文思。从何时开始，作为一个淡薄的个体，我竟然可以如此轻盈又毫发无伤地从位子的场域抽身而出，面带沉醉地扎进海绵般饱含汁水的现实中，流连于一只摆满起士蛋糕的架子，或是如本体研究般干瘪的南方女孩的身体。

上周日，秋风回转往复，恰是时日地受到了毛老师做客她家的邀请，让我这个怯生生的新弟子不免辗转于轻微的紧张中。这种情绪杂揉着无数被过度阐释的想象，裹着大众媒体的蛛丝马迹慢慢吞噬了等待做客前的几日。然而这所有的一切感情在某个瞬间突然松弛了下来——有一刻，我瞥见了老师客厅墙上贴着的《朱门巧妇》电影海报。伊丽莎白·泰勒彼时风韵正甚，侧卧于明黄色的背景之上，巧言观色，更工于心计。我告诉毛老师在我家的墙上贴着一张相同的海报，那是我从盗版DVD中找到的馈赠。

毛老师家的那张，无须说，定是纽约购置的上等货色，但恰是这牵强的映射构成的遥相呼应在我心里制造出了一种微微带些距离的亲密感。

老师相当慷慨地拿起桌上的《立春》想要送给我，并说昨日整理库存稀里糊涂地翻出三张同样的碟片。这一段让我不禁想起孙甘露在《上海流水》里描写的毛老师，那个听说诸友人对《孔雀》褒贬不一后便急急在饭局结束的当口冲进碟片店里扫荡的狂热份子。

我被美男作家孙甘露文章中的两段搞得尤为惆怅。一段与校园生活有关，而他笔下浅浅浮出水面的正是那所我所谙熟于心的师范大学。“溜达进校园。与上世纪80年代的热烈尖锐不同，现在的学生温文尔雅地出人意料……多年前，这个僻静的公园的入口处，与然变成一个闪着刺目灯光的小县城的中心。大约三十年前，那个浮动着植物的苦香，容纳着下午的慵懒、悠闲和无所事事的公园门前的街道，已然消失。”如果我接着作家的笔调由此发挥开来，那一定是再凄惨不过的了。年年都会发生的大修，修走的岂止是一段段回忆。不用说是三十年前的残存已然消灭殆尽，就连四年前我细心琢磨过、留恋过的公园也因为取消了常规的门票而变得人尽可夫起来。

另一段回忆于张暖忻有关。“1989年冬季的北京，那时候张暖忻搞得票，和李陀、王朔、扎西多冒着寒风，一起去看法国电影周放映的《甘泉玛农》……一晃，张暖忻去世也已十年。”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比一位文艺工作者的逝去更能让我唏嘘不已的了。这让我想起了不久前的一个晚上，中文系七零八落的人满腔热情地搞了一场张暖忻电影讨论会。作为资历最浅的参加者，我记录下了关于审美纬度、电影话语、改革开放、阶级优越性的种种言论，当然这一切都建筑在张暖忻这位女导演的几部作品的基础上。那场讨论不算成功，却很温馨。尤其当夜幕降临，仿佛无人再会去关注艺术、关怀人生的时候，还有一群年轻的人在跳着形而上的舞蹈，足之蹈之抑或言之凿凿。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自豪地沉醉在自由的氛围中。这一年当然是2009年，距离孙甘露和张暖忻去看法国电影又过去了整整十年。

这一趟流水，淌得理直气壮，直接跳过了众多现实提供的可能性。我突然很想再引用一遍托尼·莫里森的话——“忘了它是我的。我的人生。我只是在街上跑来跑去，一心只希望我是别人。”这句话讲击碎所有阅读者最后的防御，它揭示了每一个人共同的弱点。我冷静地想了想，又想了想。

也许，只有当一些都漂浮成为文字的时候，个中滋味才会兴师动众地呈现开来。“坐下，提起笔”像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刀，时刻在督促我，肢解我的慵懒。今日路过学校影剧场，看见《风声》的放映预告，竟然头一次因为自己没有及时去看一部正在大热的国产影片而产生了自责的心情。

王朔就像一个兵器。

他用来形容女人的措辞，此刻我原原本本地还给他。年少轻狂的时候总喜欢看看《阳光灿烂》的日子，年轻的夏雨和年轻的宁静，还有一处年轻蔚蓝的游泳池。有人把王朔称为老王，该老王不知用了何种本事将女人和男男女女的情事揣摩得如此透彻。短篇也罢，长篇也好，只要涉及情事，无不撕心裂肺，荡气回肠。

在前言里，老王说：“对过去，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也没有任何偶然，都是必须经过的，我不信一个人可以有两个以上的选择。”这个定义适用于青春，就由于刘索拉铿锵的那一句“你别无选择。”《过把瘾就死》里的杜梅是每一个女人的极端状态，她使用于我们所有人。她于男人的友好、争吵、要死要活绝不是空穴来风，突然让我不寒而栗起来。在谁都不能把握今朝的时代里，王朔将一种发生于情感中的不确定性发挥到极致。爱的时候相互变得无比粘稠，仿佛不可或缺。而另一刻，相互的憎恶却让字里行间的情绪变得骇人。而老王的强劲功力则在于，他将这些瞬间的情感大转弯描写的异乎顺理成章。看着看着，仿佛自己也想找人吵架了。王朔喜欢在男主角心情郁闷的时候为他们安排一场去到南方的旅行，用那里的大海、姑娘抚慰一颗颗并不受伤却相当忧伤的心灵。

《过把瘾就死》果然是一把刀。小说的结尾更是分外用力地切割着。杜梅和“我”的再相逢，仿佛就是一场化学剂的相遇。产生爆炸，却不需要理由。

海鸥DF300DX / Canon 200

@安福路

城中夏日的最后一番轰炸。呈现十字的女孩子和短袖体恤。那条路过去有个滑稽的名字，用上海话念听起来像“服开塞露”。然而它却在越来越肮脏的岁月里变得体面高贵起来。

@武康路华山路口

@衡山路

上海大工地日日夜夜喧闹不停。衡山路那么长，细细走来，总有一段路可以遇见密密的脚手架。他们戴着帽子，而我周身赤裸毫无防备。我走在脚高脚低的小马路上，警惕四周横冲直撞的车辆。真相一气之下遁形到香港，那里两个轮子的交通工具被无情地屏蔽。而我，得到了最原初的快感。

@桃江路

桃江路的迷人之处在于它的短小精悍。我跟踪这两个女孩子和她们的狗很久终于决定按下快门。

@东平路PAUL

辗转良久，习惯了喧闹，肚子却又不安起来。保罗的名声自然不用掩饰，走进去却也花费了大量勇气。

简单的午餐，深得我心的Espresso。临桌的中年男女大声讨论着房地产和高等教育。他们面前的酸味果汁扑扑地泛着泡。

@HOME

这里迎接我的总不是我心生向往的事物。门把手上的苹果兔，钢镚儿似的大牙。

它略带嘲讽。

躺在床上慢慢看完一本叫做《爱德华的奇妙之旅》的童书——轻轻地对一只小兔子说话吧。用尽你所有可能的尊敬和恭维。

Photo by 井。

海鸥DF300DX/Canon 200

故事叙述总是按照时间顺序进行。我的脑袋空空如也，更新得如同内存不足的电脑一样缓慢。

那大概是一个人人都没有心事的冬天，于是我们才会如此脚步统一地回到那所陌生的高中。

我记得我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遇到了Felix。我们一起去买了冰激淋和胶卷。照相机不是我的小情人。我也用不着小心翼翼，只是万分吝惜又神经质罢了。

三楼教室空荡荡，那群没心没肺的学生此刻在操场上嬉笑。同往日的我们一样，没有随手锁上教室门的习惯。

操场上。我爱这光线和篮球架茕茕孑立的样子。我也有过奔跑，甚至更多的时候是无私地默默无闻。

然而现在，我该坦然而宁静了。

他们朝着镜头窃笑。列队中，那群男生洋洋自得，仿佛我正在通过镜头暗恋他们。

更多的时候，我捕捉到些许脊背。柔软得如同那冬春季节下午五点的斜阳。

那些和我小时候一样喜欢一年四季穿着同一件校服的女生们，你们是不是会在夜自习后躺在领操台上边看星星边唱歌。你们是不是会在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相互传小纸条说，今天不要吃食堂了，去后门买牛肉汉堡把。

那个时候我只觉得一切都存在未知，唯一能够把握的是每日中午雷打不动的散步。那个时候，连全年级成绩最好的女孩子也会出来晒太阳。只有那个时候，才觉得自己不在用功温课是可以原谅的。

后来。已经有太多的后来。

就用一张太过明晃晃的照片收束。它让我想起无数感时伤怀的欧洲电影，最后终结与一片白色中。

大概与伯格曼无关。可为什么我满脑子都是他。

这条马路已经很宽阔了，步行五分钟便是一座新修建的地铁站。我曾经在某个晚上偶然坐上摆渡来到那个陈旧的大门口，里面黑洞洞的，连传达室都已不在。这是一段没有办法再弥补回来的片段。说着想着，竟然伤感起来。

photo by ZASA (WHO IS TOTALLY UNKNOWN TO ME)

“已是连续第四个晚上，我把一小块黑暗泥泞、烟雾朦胧的布拉格之夜塞进我的大衣。时而站在远处的桥上，时而和你在一起。我跑向一些人，他们在队列中等待或是突然现身在我的记忆里，我用断续颤抖的声音让他们唱诵米开朗基罗式的宽邈严苛和托尔斯泰般的宁静深沉，这首诗歌就是你的《终结之诗》。我偶然得到这首诗的打字稿，没有标点。”

——巴斯特纳克致茨维塔耶娃（1926年3月25日）

可是前一个夜里，我还只是想要一个夹满黄油的菠萝包。3.5港币，在烤炉里呆了好久，它听完一首苦情歌，然后来到我的手上。

人的愿望，且莫说是欲望，就该是会慢慢变换的吧。天空的颜色，前一秒钟还是澄亮亮的蓝。

身在另外一个城市，最美妙的事情大概就是可以一个人过马路。左行的车辆从坡道上俯冲下来，溅得我满身喧闹。上午10：27，无印良品还没有开门，一桩商务楼静静地杵在铜锣湾的小道上。白颜色，中间一道黑色的自动扶梯。开得飞快。

一段日子，失去忧愁的功能，仅仅便利店打折的纯净水就能让我高兴起来。一，二，三，不再只满足于只字片语。四，五，六，下一站，不是天后。七，八，九，缓慢的老字号酒家挪动起来，气喘吁吁地坚持到夜深人静的片刻。

回来是好的。

回来有看不完的多媒体，有听不完的小情话，还有用不完的妒忌心。回来是好的。

我高兴地唱了一句，可好像走音了。王靖雯还没有改名前的歌可真难唱。